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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一起看過的爆機兄弟

  • 作家相片: 彌詩
    彌詩
  • 2015年8月16日
  • 讀畢需時 3 分鐘

二十四歲那年,我叫 Jeff。從大學流水線被派送到大公司的冷氣房裡,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一名冗員,過著被時間消遣的日常——對著電腦螢幕猛刷高登,無意義的滑鼠點擊中等待午飯,再在消化不良的飽腹感中等待下班。


自從搬進大學宿舍,我就徹底戒掉了 CCTVB。那些充滿 bugs 與廉價情緒的師奶劇,對於一個急於與庸俗劃清界線的年輕人來說,簡直是對智商的公開侮辱。後來搬回老家,百無聊賴的夜晚,我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,JTV 成了我對抗現實重力的唯一防空洞。


在那裡,你可以用滑鼠來點選世界的模樣——爆頭的血腥、推塔的狂熱、隨街殺人的放縱,或是恐怖解謎的戰慄,悉隨尊便。


兩年前開始,我那漫無目的的游牧式觀看,被一個叫「爆機兄弟」的頻道強行錨定。


逢星期一至五,每晚 9:31 至 11:29,成了我一天中最神聖的儀式。螢幕那頭的主持人是一位名叫達哥的巴打。節目結構有一種近乎強迫症的穩定——頭一小時在 FIFA 的草場上夾雜著對荒謬時事的嘲諷,後一小時則看他在各種遊戲的泥沼裡無盡卡關。偶爾缺席,他會煞有介事地在專頁貼上請假紙,理由往往牽強得可笑,比如「秋收」,那份莊重,卻讓這場虛擬聚會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歸屬感。


為了他打《人中之龍》時那份笨拙的執著,我甚至特意註冊了 Twitch 帳號。在那條快速滾動的 Chatroom 裡,我與一眾素未謀面的兄弟,用鍵盤建構著我們的共同體——我們罵他遲到、笑他負碌卡關、對 kitspy 頂禮膜拜、聲討假民主、戳破他的偽毒面具、看著他無可救藥地 FF 結衣BB 為他端茶遞水。


我們在肆無忌憚嘲笑他的同時,其實是在溫柔地承托彼此的孤獨。


久而久之,這把聒噪的聲音開始滲透進我現實的邊界。老媽在客廳聽慣了房間裡傳出的高聲放映,竟也對達哥這名字見怪不怪,甚至會跟著我的電話鈴聲哼唱:「頭搖又尾擺 飄移境界 不想放大只想放大被放大……」


在街上與女友牽手時,Tat Story 裡的笑料成了我們填補沉默的最佳素材。甚至在床笫之間,那種無厘頭的幽默也演變成了一種荒謬的情趣——當她欲拒還迎地裝作逃離我的魔掌,嬌笑著喊出一句「契弟走得摩!」在床上翻滾時,我看著她誘人挪動的身體,便會順理成章地配合這場演出,一把將她拽回,低聲說句「太易玩了!」,然後「一野轟落去!」。


滑稽得近乎超現實,卻又帶著一種專屬於我們兩人的甜蜜與張力。


因為達哥,我不再花錢自購遊戲,看他負負碌碌地通關,便當作是自己也經歷了一場冒險;我不再刻意翻閱風月八卦,反正他的直播就是最濃縮的時代切片。


看他這幾年,我有四大之最——


最高興,是聽青山達情緒失控,看著他為了一點芝麻綠豆的小事喪笑,我原本枯燥的神經也會跟著鬆弛下來;

最驚嚇,是每逢他在球場上入球,那聲撕裂喉嚨的「Goallllllllllllllllll!」,總能準確無誤地將客廳裡看電視的老媽嚇得奪門入房;


最佩服,是他那種近乎精神分裂的一心多用——打機、評述、讀新聞、看 Chatroom、翻譯字幕,還能游刃有餘地招呼兄弟;


而最欣賞,是自 2012 年起,每個工作天的夜晚,他對著這塊冰冷的螢幕,戇X無極限地又叫又喊又唱足足兩小時。正是他這種近乎偏執的堅持,才免於我們這群兄弟,在無數個深夜裡「毒自溺亡」。


達太祖,我們心底都清楚,這世界沒有誰能年年 99 歲,你也不可能一輩子隔著螢幕在我們面前卡關、朗讀潮文、找數唱歌。這場每晚準時上演的青春狂歡,總有一天會迎來休止符。但無論未來如何,我都會永遠感激這把熟悉的聲音,真真切切地陪伴過我度過那些安穩卻孤單的歲月。


請你繼續為我們帶來歡樂。


「開台啦 開台啦 九點半就要睇達哥……開台啦 開台啦 九點半就要睇達哥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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