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姐妹，就在「沒有她」的WhatsApp 群組裡

一個女人的社交核心，不在於她有多少個 IG Followers，而在於她身處多少個「沒有某人在內」的 WhatsApp 群組。

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權力結構。

我們五個中學同學有一個「Big Five」的大群組，每天在裡面分享哪間酒店High Tea 好吃、哪款精華液好用，但在這個大群組背後，其實存在著「Big Four」，甚至「Big Three」。

被踢除在外的人，通常是這陣子過得最風光，或者最落魄的那一個。

最近，我們那群人的「秘密重心」全都在Ivy 身上。

Ivy 剛剛訂婚，將要嫁給一個在半山有物業、在律師樓做 Partner 的男人，她在Facebook 和Instagram 裡分享的照片，每一張都精緻得像雜誌內頁。

「恭喜哂，幸福甜蜜～」我在「Big Five」群組也打了一個心心 Emoji。

下一秒，我的手機彈出了另一個群組的通知——那個沒有Ivy 的姊妹群。

「睇下佢張相，隻戒指好似大得有啲浮誇，係咪P圖？」Connie 第一個開火。

「係囉，Zoom in 睇冇咩紋理喎。同埋佢老公……你哋唔覺得佢個樣好似有啲老咩？聽講之前仲離過婚。」另一個朋友秒回。

這就是都市女性的友情機制——當一個人過得太好，好到超出了大家預設的「平衡點」，她就自動變成一具供大家解剖的標本。

我們在那份沒有她的名單裡，把她那場豪門婚禮拆解得支離破碎。從禮金的傳聞、到那件標價幾十萬但被我們彈得一文不值的婚紗，甚至連她老公前妻的背景都被我們翻出來審閱。

這種行為很醜惡嗎？當然。但必須承認，打出那些刻薄回覆的瞬間，心裡那種因為「不如人」而產生的焦慮感，會得到極大的緩解。

我們集體貶低她的幸福，維持自己卑微的自尊。

「其實佢以前唔係咁㗎，中二嗰陣同佢行街，佢連去旺中買件T恤都要諗過度過，依家成身名牌，真係泊到好碼頭。」我按下發送鍵。

其實Ivy 對我們很好——她會請我們去半島酒店喝下午茶，在我們失戀時陪我們通宵聊天，但在那種「妳過得比我好」的階級落差面前，這些情分顯得蒼白無力。

荒謬的是，當Ivy 在大群組裡問：「下星期一唔一齊去我老公隻遊艇玩？」

我們四個人會幾乎同時回覆：「好啊！」、「Woohoo！多謝Ivy BB！」、「最愛你喇！」

然後在私密小群組裡，Connie 發一個作嘔的表情包：「又要去扮嘢喇，大家記住著得勁啲，可能佢老公其他朋友都嚟架。」

我們每個人都活在這種「多重群組」的皮影戲裡。

妳永遠不知道，在妳沒被拉入去的那個群組裡，妳是被形容成一個多麼不堪、多麼虛偽的人。而妳，也同樣在另一個群組裡，對著妳最好的朋友發動最惡毒的冷嘲熱諷。

都市人，連友情都要靠這種「陰暗的對話」來維繫。我們不壞，壞的是事事都要比較的城市人。如果不找個出口去排解嫉妒，我們根本沒辦法平靜地對著朋友微笑。

我關掉螢幕，看著Ivy 送給我的那個名牌香薰蠟燭——下次聚會，如何提醒 Connie說話要更小心，不要戳破她那層幸福的假象？以及其他姐妹會否套她的話，不經意地窺看她那隻鑽石戒指的證書？

這種念頭，真的噁心，又很真實。